备战“斗标”年,龙船厂初八开工忙

正月初八,早晨八点,东莞万江街道滘联社区附近的芦村特大桥下,已经响起有节奏的敲击声。枝昌龙船厂的几位老师傅,准时回到了工作岗位。
一条新龙船的龙骨被十几个木桩牢牢固定在地面,师傅们围着它,仔细地打磨木板、均匀抹胶,随后拿起木工锤,将一颗颗钉子稳实地敲进龙船的夹旁。空气中木屑轻轻飞扬,木材与胶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龙船厂特有的“年味”。
丙午马年,是东莞水乡三年一度的龙舟“斗标”大年,万江等镇街的新船需求量大。“已经签了合同的有8条,还有不少村子打电话来问,今年预计要做十几条。”负责人胡庆昌介绍。
开工当天,胡庆昌带着父亲胡洪枝一道来到龙船厂,既是为早早上工的师傅们派发开年利是,也想让父亲这位老“扒仔”重温与老船、江水相伴的岁月。
老师傅赶工“斗标”龙
“三年一次的‘斗标’盛事,不止万江,水乡好多地方都有。”胡庆昌解释道,旺盛的需求让马年造新船的工期变得紧张。
春节前,他就开始安排新年的订单,师傅们一直忙到腊月廿八才休息,年后初八便立刻开工。今年,枝昌龙船厂要为万江本地制作约8条用于竞渡的新式龙船,同时还有来自东坑镇的3条传统龙船订单。

“我们做一条船,大概要20天左右。”胡庆昌介绍。这20多天的时间里,师傅们要完成从选龙骨、起底骨,到做脚旁、大旁、夹旁,做坐凳、钉花旁、扎龙筋,上油涂漆等百余道工序。
造船现场并没有严格的分工,但老师傅们凭借长年的默契,形成了流畅的接力。刨木的、涂胶的、拼接的、钉钉的,各司其职又可随时补位。
为了应对龙舟“大年”的压力,胡庆昌将师傅团队从平时的8人增加到了12人。这些老师傅大多师从东莞龙舟界的“老行尊”、中堂造船老师傅霍应驰,拥有数十年乃至更长时间的造船经验。其中一位指着远处河岸的方向说,那边某村一条已服役三十多年的老龙船,就出自他们几位老伙计之手。

而每年四月初八“正丫起龙”时唤醒的滘联社区松木老龙,是霍应驰与其兄弟霍应寿在1983年的作品。如今,常年悬挂在正丫湾起龙广场龙船棚里的几条新龙,则延续着这份手艺,出自枝昌龙船厂。

新式的比赛龙舟追求极致的速度,木板用料更薄,船身线条更直;而传统龙船则保留了更厚重的用料与形制。“一条传统龙的木料,差不多够做两条标准比赛船。”胡庆昌拍拍一条正在制作的新式龙船说道。
枝昌龙船厂面对着东江南支流,水面波光在桥下晃动。仿佛已能预见,几个月后这些新船骏水,将沿着这条水路,被各镇村的“扒仔”们奋力划入喧腾的江面,迎接“斗标”盛事的检验。
从“扒”船到造船的接力
枝昌枝昌,“昌”是胡庆昌自己的名字,而“枝”字来自其父胡洪枝之名。
初八当天派完利是,胡庆昌特意带父亲去看一条待上漆的新龙船。每年开工,枝昌龙船厂制作的第一条新船,总是留给他们的家乡——万江流涌尾社区。

胡洪枝望着眼前即将完工的龙船,有种熟悉的亲切感。他曾是流涌尾社区龙舟队的老“扒仔”,18岁时便上船划龙舟。从八十年代划头桡,到九十年代站上船头当舵手,胡洪枝在东江上“扒”了几十个端午,直到年近六十才放下桡板。
胡庆昌的龙舟记忆,就是从岸上开始的。小时候,他总站在江边看父亲“扒”龙船。鼓声、汗水、赛后那顿热闹的龙船饭和一瓶汽水,构成了水边少年的朴素记忆。

“看他搞这个(造船),我打心里高兴。”胡洪枝用带着浓重万江乡音的广普说。从前,他是水上的扒仔;如今,儿子成了岸上的造船人,自己也依旧爱看比赛,去不成现场,也要看电视。
2017年,胡庆昌带着在外创业的积蓄回到家乡,成立了枝昌龙舟俱乐部,带着一群年轻仔四处比赛。两年后,他又将俱乐部和新建的龙船厂一起迁到了龙舟氛围浓厚的滘联社区正丫湾。

他不满足于只为爱好“烧钱”,而是有意识地将龙舟变成一份能“造血”的事业——俱乐部的年轻队员在训练之余担任龙舟研学和团建教练,既延续热爱,又获得收入;船厂师傅们也带起对造船感兴趣的年轻人,“传承下去,你肯定要更年轻的人”。
从水上竞技到陆地制造,再到文化体验,一条围绕龙舟的产业链正在他手中渐渐成形。“枝昌”的名号,也逐渐走出万江,走出东莞。
今年,东江的江面将比往年更加喧腾。而从枝昌龙船厂驶出的每一条船,都将载着一个社区或村子的期待,在端午的鼓声中奋力“抢红”夺标。
胡庆昌知道,由父亲那辈人用桡板划出的水痕,也将通过自己的传承与匠人的斧凿,漾开新的、更广阔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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